小说书网>剧本其他>内伤>(八)离乡别祖终生恨,落叶归根…
  走访和慰问了所有乡亲,几乎每跨进一个门槛都会听到一个凄惨悲伤的故事。其实,只需站在晒谷坪里朝四周看看,这些年来政治和兵燹给家乡造成的巨大伤害就一目了然。村里几乎见不着盛年的男人,只有三三两两赤手空怀的寡妇被命运遗落在无望的时间里,她们坐在破旧的屋檐下,神情木讷地看着代武及其随从走进走出。代武犹记得她们年轻时的鲜活容颜,如今这些嗷嗷待配的良家寡妇却因常年四季无人问津而白白老去了。她们眼巴巴地望着门口那条通往战场的马路,幻想有从前线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因迷路而走进兴安村来,她们乐意编出合适而得体的理由收留他们。但是,代武的归来打破了这种习以为常的痴想,再度勾起她们对亡夫的思念。唯一例外的是谭菜,因为代武哄她说李久贵随先头部队撤退去了台湾岛:“你就放心吧,他已经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代武把临时作战指挥所设在祠堂里,那间曾经用作私塾的大厅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沙盘,满是古旧壁画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作战地图。李秀每天都来上香,以便把她对先祖的祷告让一旁埋头研读地图的儿子听到:“列祖列宗啊,你们显显灵吧,让孩子们休手别打了!”

  代武决定以老虎山为天堑,誓死保卫家乡不致沦陷。他带领参谋人员重新考察了家乡的山川地貌,连许多至今尚未命名,小时候砍柴都没有去过的山旯旮也走遍了。他发现山坳里没有一条康庄大道,每条山路都通向深山老林,直走不回头的人,除了与野兽相遇,绝不会有别的前途。但这是构筑复杂的线式防御阵地的最佳地理条件。他还计划发挥永乐江的水力来助战,似乎有信心在父老乡亲面前打败那个与自己同样著名的敌人,让他重蹈石达开全军覆没的下场。他的工程师们很快就完成了钟鼓山水坝的测绘工作,紧接着又精心设计了一条从水坝出发沿钟鼓山腰绵延二十余里直至自源岩脚下的战壕线路并用传统的计里画方绘制了草图。代武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来抢筑工事,只派了一个加强连负责封锁兴安村通往关王庙的去路,他们在马路上设置木桩和带钩的铁线网,架起了勃朗宁重机枪和两百门火炮。但是,代武拒绝参谋人员提出的沿公路埋设两万枚地雷的建议,理由是那等同于堵死自己的出路。为加快钟鼓山水坝的工程进度,代武下令拆下村民家的门板、棺材,连那些媳妇们从娘家陪嫁过来的红漆木箱也拆卸了搬到工地上充作围堰的材料。

  谭世林几乎每天都要到工地上打望,各种各样他从未见过的巨型工程机械和数万名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士兵轮流着没日没夜地忙活。不到三个月,兴安人的古老幻想就像变魔术似的竟成了现实。这样的奇迹令谭世林激动不已,就在他提议为儿子修一座功德牌坊时,代武冷冷的告诉父亲,那只是一项战备工事。一旦开战,水坝将被适时引爆,以便倾泻而下的洪水瞬间淹没来犯之敌。他还悄悄地向父亲透露了一项军事秘密。水坝早在修筑过程中就已在坝体内埋设了足量的炸药。可怜的老父亲强咽下嘴里苦涩的口水,铁青着脸,眼含热泪,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似的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转身默默离去。

  代武不相信这个枯瘦、佝偻的背影是自己的父亲,当年他带领自己兄弟几个走出私塾爬上老虎山时是多么高大健壮,多么令人敬佩啊。如今却这般老朽、脆弱,脆弱到已承受不起一个谎言的打击。然而还有另一个更大的打击早就在钟鼓山与自源岩交界的山沟里等着这位不幸的老父亲。战壕沿钟鼓山即将延伸到自源岩时,施工的战士们挖出了一具没有棺材装殓的男人尸骸,一件布满铁砂弹孔的黑色四不像皮衣包裹着散了架的骸骨,乌黑的头发搭在泛白的颅骨上,散发出浓浓的墨香。

  闻讯而至的乡亲们都能一眼认出那件兴安村唯一的皮衣却不愿说出衣主的名字,他们全都屏声息气,指望注定的悲剧能演变成意外的误会。随后赶来的谭世林和李秀还没见过现场就放声痛哭了,因为两位老人已经预感到了那位周游世界的儿子并没像人们猜测的那样继续行走在没有彼岸的旅途中。

  李秀坚持把自己的那具金丝楠木千年屋让给了代超,谭世林也觉得只有这样贵气的东西才能安放如此睿智而不幸的灵魂。虽然知识是致命的却仍然值得敬畏。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些穿透皮衣的铁砂弹似乎出自自己的火铳。代武下令停工三天,连以上的军官都参加了代超的追悼会,朱即师傅操弄法事时,对丧葬礼仪一丝不苟,极尽铺陈之能事,他只想让观礼者感受到生命的庄严和死亡的沉重。

  在简单而热闹的竣工典礼上,谭菜受邀表演了古琴演奏。灰头土脸的士兵们抱着枪械一排排席地坐在钟鼓山水坝旁的空地上,周边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乡亲们,新筑的水泥坝已开始蓄水,两岸的橡树上挂着一些自吹自擂的堂皇标语。谭世林是唯一没有前往观礼的人,他期盼了一辈子的灌溉工程如今成了心头大患,他正在为另外一个儿子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而忧心。由于代武已经在老虎山地区实施军事封锁,作为一个地下党员,他为自己不能给同志们通风报信而深感自责、不安。

  谭菜经过爱情的历练,已显露出少妇的大方风韵,甚至能在大型*上现场陈辞,抚琴高歌了。她穿着兴安女人认为最时髦的蓝底缀白色碎花紫绸缲边的斜襟布扣长袄,不慌不忙走到场地中央,从容地摆好的那把梧桐悬棺木古琴,调试到适宜室外的高调后就开始了她那纤纤十指的舞蹈。顷刻间死生相契的音符便在宽广的音域中挣扎、跳跃。尽管她弹唱的《广陵散》没有多少人听得懂,但那纯净天然的音色,悠远激昂的旋律,却紧紧揪住了战士们飘忽不定的灵魂,绵绵不绝的致命音符不断地在他们耳畔撩拨、撺掇,使他们在绝境中燃起了希望。

  代武是唯一的知音,那慷慨的曲调,那淡远的琴风搅动着他根深蒂固的世俗情怀,面对手下如云的兵士,他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孤独的斗士。此时,他得到情报,代文率领的大军已经进驻关王庙,正在对兴安村形成合围之势,而自己相邻的友军兵团都已失去联络,所有的战略协调机制均遭毁灭性破坏。就在三天前,他得到杜聿明将军在徐蚌会战中兵败被俘的消息,现经多方努力他与空军取得了联系,他们在电报中不断询问兴安村的布防情况并计划给予空中支援。代武不得不私下里考虑自己兵团的退路了,他委实不忍心眼看着无数姓名江成的文字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永垂不朽的烈士名册而毫不作为。他痛心地背弃了一位将军应有的信念,在心底里暗暗掂量着如何少消灭一个敌人就能多存活一个同志的奇怪想法。

  谭菜弹得兴起,一时琴我两忘,但见眼前坐满了李久贵。古老的七弦是她悸动的脉络,瘦削结实的琴板一如她温润的胴|体,她把缠绕纤纤十指的音律化作了牺牲向遥不可及的情人献祭。代武百感交集,不由得怀想起聂政的英武,项羽的愧怍。对嵇康临刑而奏的悲壮也深有同感。

  代文的情报部门破译了国军的摩尔斯密码,但国军清楚解放军没有空中力量来制衡,因此对保密工作中的巨大漏洞并不在意,他们在往来电报中肆无忌惮地谈论着机群的集结情况以及老虎山周边的军事布局。

  大战在即,老百姓人心惶惶。代武那最后也是徒劳的努力并没能换来乡亲们的拥护,他们认为正是驻防的国军引来了战火,村里的长辈出面敦促谭世林,要他传话给儿子即刻带队离开家乡。

  吃晚饭时,代武还在唱什么国军誓与家乡共存亡的高调,谭世林把民意稍加修改后传达给了他,老父亲轻声细语地说:“乡亲们都希望你率军起火。向自己的兄弟投降,没什么丢人的,你一缴械,战争就结束了,世界也太平了。”

  此时的代武似乎已成了刚愎自用的孤芳自赏者,他坚定地回答:“爸爸,只要我还活着,战争就没有结束,更谈不上失败。”

  老父亲还不甘心,他干脆直言相告:“问题是我们都乐意沦陷,盼望得解放。”

  代武阴沉着脸不做声了。其实他早就料到眼下是一场无望的战争,因为即便保住了这片领土,可失去了民心,那也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所有汇总来的情报和征象都指向一个结局:失败。不过,他不愿在亲人面前承认这一点。

  谭世林理解儿子的苦衷,他一边陪他喝酒,一边帮他出主意:“要么,你就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那总比兄弟相煎要好!”

  代武默认了这个提议,他只是担心自己走后,父亲名下田土偏多,恐怕遭到清算。而且他知道这些土地如今即便白送也没人敢接手了。可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谭世林当即向儿子透露了一个连李秀也不知道的秘密:他是共产党员。

  谭世林偷偷从楼上的谷仓底下搜出他珍藏多年的党证给目瞪口呆的代武看。那一刻起父子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但他俩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和相知相爱。

  谭世林不仅拥有党证,而且早在代群当保长时就已经把近四十亩土地化整为零,分封在大家的个人名下,每个儿子都有份。仔细翻看完父亲拿出来的那一沓地契,代武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地主身份,就连死鬼,早已火化的谭斌也拥有八亩良田。至此,代武只剩下最后的一个疑问了:“为什么父亲的政治天赋没有全部遗传给自己呢?”

  一天,参谋人员报告代武,共|军的一部分主力正在沿永兴县方向朝资兴市转移,这意味着国军由公路南撤的路线已经被截断。代武在沙盘边痛苦地徘徊,把白手套取下来甩到地上。吴芙前来送茶水时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过来,丈夫那野牛般的体魄和潮水般汹涌的精力原来都是给战争耗尽了,她不仅原谅了他在床上那差强人意的表现,还对他身陷如此困境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却从不吐露真相,仍然强颜欢笑并耐心地应酬和满足自己的大丈夫精神感佩不已。

  在随后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名叫马春生的参谋提出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方案:趁*在老虎山南面的资兴市还未完全站稳脚跟,我军佯攻关王庙,与此同时,主力迅速经南冲村口的永乐江大桥向南面突袭资兴市,突围后南下与广东境内的友军会合,再谋出路。

  没等马春生说完,代武就打断了对方的发言,他说:“你声东击西的突围计划理论上完全正确,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我那位兄弟敌人饱读经书,奇计满腹,他对此方案比我们了解得更透彻。”

  代武与代文完全一样,极度蔑视那些崇当理论的教条主义者。“你可真不愧是马谡的后裔啊!”他忍不住轻轻嘲讽了一下马春生,接着又说道,“我们只有做出愚蠢而错误的决策才可能出其不意地突围成功。”

  因此,他决定一周后:首先正面佯攻关王庙,待敌人主力调往资兴市去包抄我军后路时,我军主力再全面出击关王庙,沿江西方向撤退至福建沿海一带。但话一落音,就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即自己的错误很可能撞上兄弟的错误,那错误又等同于正确,结果仍不能成功。

  事实上,代武早就感知到了双胞胎之间就像钟摆一样冥冥中总有一种维系平衡的自动纠错系统。正是这种默契衍生的孪生苦恼把此刻身在关王庙的代文折磨得彻夜难眠,直到第二天早上,孪生兄弟几乎同时收到国军的空军作战部发给代武的电报,内容是七天后轰炸关王庙的详细计划。代文看完电报后松了口气,他平静地说了句让手下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关王庙可是个美丽的小镇啊,街道干净,历史清白。”

  两天后,代武得到报告:解放军弃守关王庙,全部往永兴县的方向撤走了。他将信将疑地登上了钟鼓山顶峰,在望远镜里他观察到关王庙桥头开阔地带那些像网络一样四通八达朝前延伸的交通壕里已经空无一人,连早已安置好的炮口对准老虎山方向的上干门火炮也没了踪影。

  代武高估了兄弟对他仇恨,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是敌人为诱敌深入而故意放开的缺口。因此,他请求暂停了轰炸计划但没敢轻举妄动,只派了一小队人马前去关王庙探听虚实。在代武最犹疑不决的时候,李秀撺掇吴芙一块儿出面,硬是把他拉到了黄洞仙上香,婆媳俩都认为像他这种常年在枪林弹雨中过日子的男人更需要菩萨的保佑。她们笃信菩萨知晓一切,定会为亲人的出路作出适当的安排。代武的心思刚好相反,他打定主意要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菩萨照顾了。

  朱即师傅特意撞钟十九响为代武祈福,一边唱起了那首永远的皈依之歌:

  三界四生,各免轮回。

  九幽十魂,悉离苦海。

  五风八雨,免遭饥馑。

  南亩东郊,俱瞻太平。

  飞禽走兽,罗网不逢,

  浪子孤商,早还乡井

  拖腔悠扬浑厚的钟声仿佛从远古传来,生生的扣人心弦。代武没想到如此激荡灵魂的声音,原来是铜钟受到沉重打击时发出的痛苦呻吟,附和着朱即师傅回肠荡气的吟唱,代武觉得苍茫大地都在和自己一块儿颤栗。随行的人员尽力开玩笑却怎么也无法使气氛热络起来,代武随朱即师傅走进洞内后更觉得凉飕飕的寒心。随后跟进来的母亲和妻子自顾自的在各路菩萨跟前拜开了。那熟络劲儿仿佛她们是这里的居士。不过,代武也知道正是这些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石雕让兴安女人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的苦难和别人的富贵,使她们处饥荒而不慌,临盛筵亦无涎。

  洞内光线暗淡,好些个石头疙瘩都杵在阴翳中若隐若现。朱即师傅给代武一一介绍各种菩萨,完了告诉他:“菩萨比人更容易侍候,只要不被忽视和遗忘,他们就很欢喜了。”

  代武一板一眼地上香、作揖,还往功德箱里投了十枚银元。朱即师傅邀代武一行到一间光亮些的石室中喝茶时,顺手拿出一本鸠摩罗什的译本《金刚经》送给代武,又把最慈悲美丽的绿度母菩萨的心咒传授给他,他没心思问问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跟着念了三遍:“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硬是背了下来,朱即师傅这才放心,还叮嘱他务必牢记在心,说常勤念诵就能免除一切魔障瘟疫疾苦,消除一切水火刀兵之灾并增长福寿。

  作为答谢,代武又施舍了一对湘西特产的娃娃鱼油蜡烛。听说这蜡烛能燃烧一百年不灭时,朱即师傅喜极而泣,仿佛看到了菩萨面前的无限光明。他亲自送代武到山下,途中也没忘对行武之人作最后的教化,他说:“将军,仇恨当由菩萨来化解,用武器毫无意义,那家什只能产生暴力和政权。战争的理想状态应该是动用宗教的力量,对敌人进行温和地同化和耐心地吸收,灭敌于无形。”

  代武当然无法苟同如此不切实际的抽象理念,但告别时握住朱即师傅的手他仿佛握住了家族的历史和童年的记忆,于是淡淡地说:“此去前路茫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回此地,再上一炷心香。”

  闻听此言,一旁的吴芙潸然泪下。朱即师傅赶紧说:“走到哪都没关系,菩萨并不在庙里,其实在你心里,菩萨会保佑你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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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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