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多晦气啊!你管不管了!”
儿媳江文琴刻薄的声音刚落下。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田彩霞的身上。
老人本就气若游丝,瞬间被冻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
张万里不耐烦的走了过来,越过满脸嫌恶地抖落盆里余水的媳妇,一脚踩在了老人的肩上。
“老不死的,要死滚远点儿!分钱的时候没我的份,咽气了想让我给你收尸,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万里,”田彩霞吃痛,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去拽儿子裤腿,“不是这样的,我……”
“不是怎样的?”张万里俯身,眼神阴鸷得吓人,“你敢说家里的钱,没分给那几个白眼狼儿?想当初我要出国时,求你出点儿钱,你推三阻四的,现在装什么可怜!”
“死老太婆,反正你都快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张万里慢慢凑近,却字字淬毒,“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你儿子在出生那天,就被我妈和你男人亲手掐死了。”
张万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慢悠悠道出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忘了介绍,我亲妈,她叫马春燕。”
田彩霞瞳孔瞪大,这个名字的出现,撕破了她对张万里的最后一点儿温情。
“你……。”
“没错,我打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去国外也根本不是为了求学,而是奔着全家团聚去的。”
“80年,咱家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一扫而空!”
“根本没有失窃,是我爸,你男人张云飞,他偷光了家里的积蓄,将所有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将我妈送去了国外。”
“我爸退休当天‘意外去世’也是假的。是我给他注射了药物,让他陷入假死状态,葬礼一办完,他立马拿着退休费,去国外找我妈了。”
“为什么!为什么!”田彩霞恨恨地捶着地面,眼神痛苦而绝望。
“还能为什么!”张万里放声大笑,“因为他那个装了30年瘫痪的老母亲,还有那5个不争气的儿女,都需要你照顾啊。留着你,正好给他们当牛做马。”
张万里理了理眼镜,嘲讽地笑道:“还有,二妹夫外头的女人,是我给他安排的;让二妹去给小三伺候月子,更是我精心策划的。”
“但要说最令我意想不到的,还是妈您了!在知道二妹夫的事情后,不仅没帮这世上唯一心疼你的闺女,还亲手将她赶出家门。”
“怕是您最后的一点儿财产,也没她半分吧!”
田彩霞的指甲死死嵌进张万里的脚踝里,“畜生,畜生……”
张万里吃痛,抽出脚一脚将她踹出很远,“死老太婆,跟您比起来,我可当不得这声畜生。”
“既然还有力气骂人,那就代表死不了。文琴,回屋去吧,省得一会儿再将咱俩给冻坏了。”
夫妻俩嫌恶地看了田彩霞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心神俱疲的田彩霞,瞬间呕了一大口鲜血。
她这一生养育了六个子女。
竭尽全力帮扶他们,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从未含糊过。
可到头来……
她恨。
她真的好恨。
如果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
田彩霞都没有继续想下去的机会,就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一阵刺眼的光芒从手腕处迸发。
来不及去看,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妈,行不行的,您倒是说句话啊。”大儿媳江文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田彩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便是江文琴的一张大脸。
‘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就给了江文琴一耳光。
可这耳光打出去,田彩霞就愣住了。
这力气,绝不是88岁的她该有的。
但她不是已经死在老大家门口了吗?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田彩霞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这熟悉而又破旧的屋子。
这分明是她二十多年前就已拆迁的老房子。
此刻,堂屋的正中间摆了一口大黑棺,棺盖半盖着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亲戚们挤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他们每个人都穿得十分素雅,脸上却不见任何悲伤。
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倒是像……过来看戏的。
这场景——
田彩霞迅速找到墙上的挂历。
1988年5月13日。
她……重生了。
回到了张云飞假死,准备去国外与初恋马春燕团聚的这天。
“妈?”江文琴捂着脸不可置信,“我就是想替万里问个准话,您打我干嘛?”
“干嘛?你说我打你干嘛?”田彩霞反应极快,指着棺材就说,“你们爸刚死,尸骨未寒,他是家里的老大,不好好带着弟弟妹妹们给他爸守孝,就想着离开这个家?”
“怎么着,这国是今天出吗?连等到你们爸下葬都等不到了吗?”
“不是的妈。”江文琴控制着脸上的不高兴,向田彩霞解释着,“那还不是出国的机会太难得了,国外的医疗技术有多先进,我们根本想象不到。”
“难得万里的单位肯放人,咱不能因为自身的原因,耽误了他的前程吧。”
“只要他出国深造几年,再回来就算是院长,他也是坐得的。”江文琴诱哄道:“妈,您难道就不想听到别人喊您院长妈吗?”
院长妈?
那也得是他亲妈才行啊!
她前世倒是不顾其他子女反对,将所有财产全给了张万里。
可张万里是怎么做的?
带着一家三口一走了之,杳无音讯30余年。
她日夜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就怕老大一家在国外发生意外无人知晓,自己死后无法与老伴儿交代。
却不成想,他竟是带着家人,去国外与那对狗男女团聚去了。
还想出国?
出殡去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