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张书吏铺开地籍册开始逐页清点。

  每一块地的位置、面积、原户主、现状,他都要一一核对,然后誊写到交易文书上。

  这活儿干起来极其磨人。

  七大本地籍册,光是清水县沿河这一段,涉及的地块就有六十多处。

  张书吏写字的手都在抖,墨汁滴在契纸上,赶紧拿袖子去蹭,蹭出一道黑印子,又手忙脚乱地换了张新纸重写。

  顾明月坐在旁边,一杯茶一碗粥,不急不躁。

  周培源亲自在一旁帮忙翻册子,嘴里还念叨着。

  “这一块是老刘家的,他们全家跑陵州去了,地契留在衙门档案里……”

  “这一块原来是个米铺,铺面塌了,地基还在。铺主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这一处是集市旧址,以前赶集日热闹得很,现在……嗐,草比人高。”

  顾明月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账册上做记录。

  每一块地的价码她心里都有数。

  洪灾之后的荒地价格,已经跌到了正常年份的两三成。

  临河的宅基地,正常年景至少五两银一亩,现在一两五就能拿下。

  铺面旧址稍贵些,但也不过三四两。

  田地更便宜,大片大片的水毁农田,几百文一亩都有人嫌贵。

  当然嫌贵的那些人也是对的。

  毕竟在堤坝修好之前,这些地确实就是赔钱货。

  谁知道明年洪水来了会不会又冲一遍?

  所以,她在这个时段大批买入,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是在捡漏。

  壹伍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把“盯人”的任务执行得非常到位。

  听着两人的对话,又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小姐挥金如土,大肆购买荒地以打发她的空虚孤寂的闺中生活。】

  清水县的地块清理完,日头刚过正午。

  六十三块地,总计一千八百亩。

  周培源算盘一噼啪,报了个总数。

  “顾小姐,清水县这边,合计一万四千五百两。”

  “平个零头。一万五千两,成交。”

  周培源跟张书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啊……这这这……怎么使得?”

  顾明月懒得客套。

  “要是觉得使不得,日后多照顾普济堂的营生。”

  “哎哎哎,那是自然!”

  周培源赶紧对着张书吏使眼色。

  张书吏哆嗦着手在契书上写上金额,末尾盖上县衙大印。

  顾明月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一万五千两推过去。

  周培源亲手接过银票的时候,手指头抖得比张书吏还厉害。

  他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两遍,又翻过来看了背面的水印和暗记。

  确认无误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起身规规矩矩理了理衣帽,然后对顾明月恭敬一礼。

  “东家,本官代清水县的百姓们谢您了。”

  签完清水县,顾明月没歇。

  牛马没有假!

  她看向周培源。

  “周大人,白鹤县和柳桥县那边的情况,你熟不熟?”

  周培源摇了摇头。

  “这两个县跟咱都挨着。我可以修书一封,让他们配合东家。”

  “不用修书了。”顾明月站起身,把账册收好。“我直接过去。”

  “哎,好,东家慢走。”

  周培源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又站在衙门口目送马车远去,感慨了半天。

  这姑娘的豪气与仁义,跟当年他的恩师顾相,太像了!

  顾明月一坐上马车,立马让桃枝准备笔墨。

  她要给她爹写一封信,确认一下周培源的身份。

  如果这人真是她便宜爹的门生,那后期自己在清河县的项目,就能开展的顺畅些。

  ……

  下一站,白鹤县。

  离清水县不远,二十来里路,马车跑了不到半个时辰。

  白鹤县令叫方应物,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一身官袍倒是比周培源的整洁了许多。

  顾明月进了县衙表明来意之后,方应物的反应跟周培源截然不同。

  他没有大喜过望,而是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拿出一副审案的架势来盘问。

  “小姐买这么多荒地,究竟意欲何为?”

  “建商业街。”

  “商业街?”方应物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些地都在泄洪区,年年被淹。小姐把银子砸进来,万一明年又发水……”

  “不需要大人替我操心。”顾明月打断他。

  “朝廷派了督造使治水,工程已经开工。我只问贵县这片荒地卖是不卖?”

  方应物抬眼瞧她,将信将疑。

  “督造使?是那个……右相家的公子?”

  顾明月点头。

  方应物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案头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来历不明的大买家,一口气吃下几千亩荒地,背后到底是什么路数?

  万一将来出了纠纷,锅扣到他头上,那他这个县令就真别干了。

  “这位小姐,恕本官直言。这笔交易数额不小,白鹤县需要走正式的官地转让流程。需要几日功夫。”

  顾明月端着茶杯看了他两眼。

  没有催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可以。”

  顾明月起身,朝他略一颔首。

  “我等大人三日,三日后大人这边若是没回话,我可就另选其他了。”

  方应物没有应声。

  走出白鹤县衙的时候,桃枝凑上来碎碎念。

  “小姐,这个方县令怎么这么磨叽啊?给他们县解决困境,他还在这拿捏上官腔了。”

  顾明月没接话。

  这种心思都在官场不在民生的官员,她见得多了。

  没几个能把官位坐长久的。

  “先去柳桥县。”

  顾明月上了马车。“白鹤县的事,明天再说。”

  柳桥县是三个县里灾情最重的。

  县令姓汪,是个快告老还乡的老头。

  听说有人来买地之后,他老人家拍着大腿乐了半天,二话不说叫人搬出全部地籍册,任顾明月挑选。

  顾明月用了一个下午,把柳桥县的沿河地块全部看完。

  柳桥县沿河的荒地最多,价格也最低。

  傍晚回到县衙签契书时,柳桥县的总价是五千两。

  加上清水县的一万五千两,两个县合计两万两。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剩余任务时间:16天】

  【任务余额:63000两白银】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