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之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是我们的剧本。”
顾明月面色平静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我要你在清水和柳桥两县,按着这纸上描绘的样子。”
“把沿河的两级台地圈起来,种上桃树和桑竹。造出这般景致。”
温砚之深吸一口气,目光发亮。
“东家大义!这是要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嗯,可以这么理解。我给你拨一万两,找靠谱的工匠来修建街市。”
“好的,东家。”
温砚之认真应下,又翻看了一下计划书。
“可这……‘剧本’二字,作何解?”
顾明月身子往后倚了倚,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景有了,得有人。我不需要他们卖什么贵重物件,我要他们‘演绎生活’。”
“演绎?”
“对。”顾明月想了想那场景,“雇人来演桃花源里的原住生活。”
“老头在树下下棋,妇人在河边浣纱,孩童在街巷里追逐打闹。”
“不管他们从前是种地的、打铁的还是做饭的,换上我们统一发放的桃花源粗布麻衣,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负责在这条街上展露笑脸,过闲适日子。”
顾明月看着他,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
温砚之僵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壹伍,眼珠子缓缓转动了一下,脑海里开始疯狂提炼关键信息。
雇人演戏?发钱??还让人家笑!
壹伍面无表情,但心底已在奋笔疾书:
【小姐花钱雇了一堆百姓,配合书生游戏人间,起名桃花源。】
温砚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东家,您是在说笑?一个人二十文,一天就算只雇两百个人,那也是四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两!”
“这还只是白给的工钱,不算造景、街区修葺……”
他的算盘在脑子里打得噼啪作响,越算越心惊。
“这笔开销投进去,连个进项的影儿都看不见,这是稳赔不赚的买卖啊!”
顾明月敲了敲桌面,打断他。
她普济堂做生意,要的就是稳赔不赚!
要不然她爹那八个亿,得什么时候才能霍霍完?
“两百人太少,先雇个两千人。”
“而且不仅要雇,还得大张旗鼓地雇。”
“你去把两县的百姓尽数招揽过来。不管是逃难回来的,还是留守的,不管老少,只要愿意加入桃花源事业部,愿意全身心投入表演事业的,全部签下。”
顾明月抬眼看向温砚之,强调补充。
“签集体工契,长期合作。只要他们按手指印,就算我普济堂的雇工。”
她查过系统的结算规则。
只要签订了用工契约,系统就会将首月的工薪直接算作“已发生预算”,直接从任务余额里划扣这笔资金。
两县那么多无业百姓,要是招来三五千人,光首月预支的工资就能扣掉几千两。
更别提这些人的工服、道具、还有修房子种桃树的土建工程款。
这钱就得“嗖嗖嗖”得往外出。
顾明月有些小得意地轻勾唇角。
温砚之看着东家露出一抹微笑,心里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震撼。
赔钱还高兴?
他懂了!
东家这是在用商人的名义,行散财救民之实!
她不直接施粥发钱,因为那样会养出惰民,也伤了穷人的自尊。
她想出这个“演生活”的由头,给他们发工服、发月钱,甚至与他们正儿八经地签工契!
这是给了他们饭碗,也给了他们尊严!
让他们在重建家园的过程中,还能拿到足以糊口的银两!
东家建“桃花源”,并让众人所扮演的无欲无求,随性自然的生活方式,其实也是在教给众人真理。
“原来如此!”
温砚之眼眶微红,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顾明月深深作了一揖。
“东家胸襟,砚之此生未见!”
他有些激动,语气因为克制而显得沙哑。
“东家您放心!砚之定将全力以赴,把‘桃花源’好好经营起来!绝不辜负您厚望!”
顾明月:“……”
呃……倒也不必这么认真。
她默默移开视线,随意摆了摆手。
“那便去办吧。记得招工不要太严,给别人多一个机会……”
给自己多条花钱的路。
……
翌日。
柳桥、清水两县的街头巷尾,炸开了锅。
温砚之的执行力极强。
他将顾明月的意思用大白话写成了十几张告示,不仅自己去贴,还嘱托了几位平时交好的管事在各个受灾点口口相传。
“听说了吗?普济堂招人啦!不挑手艺,不问男女老少!”
“只要按照普济堂的要求,去那条新修的街上‘过日子’,一天就给二十文!”
百姓们围在一起,看着那告示,兴奋讨论起来。
“李老拐,你看得懂那上面写的啥不?过日子是啥活计?”
“温秀才亲自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就让你穿上别人发的衣裳,在普济堂的那片地界“生活”。”
“让你下棋,你就下棋。让你拉呱拉呱,你就呱啦呱啦。到了太阳落山发二十文铜板!”
“就这?不扛包?不挑泥?”
“不挑!温秀才说,东家要让那里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哪怕你去那坐着剥豆子,只要笑得开心,那二十文也是你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喊。
“这世上哪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
“管他呢,温秀才从不骗人!我这就回去把我娘和我家那三个崽子都带上!三个人一天就是六十文!老天爷啊,这几个月一家子都没见过铜钱长啥样了!”
于是,通往县衙前空地的路,全被蜂拥而至的百姓堵死了。
按手印的地方排了十来条长龙。
那些枯瘦皲裂的手指,颤抖着在朱砂印泥上按下红通通的指印,落在盖有“普济堂”大印的工契上。
这动静太大了,连就在不远处的清水县令周培源和柳桥县令都被惊动了。
两人结伴跑到现场一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温砚之正坐在案前,满头大汗地登记。
“赵老三一家五口,契书收好。明日一早去城南领木牌。下一个!”
周培源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温砚之的手臂。
“温先生!普济堂这是……真招百姓做工啊?”
温砚之赶紧起身拱了拱手。
“周大人,我东家说了,有多少百姓就要多少。签了工契,就是我普济堂桃花源的人了。”
周培源和柳桥县令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瞬间亮得跟饿狼似的。
“咱们两个县的百姓,要迎来好日子了!”
“桃花源?这名字好听啊!”
“普济堂那位东家可是个大方人。”
周县令兴奋的一拍大腿,转头冲着衙役大喊:“快!别愣着了!”
“去把衙门里所有能写字的文书全叫出来!帮温先生登记!”
“还有,把县里那几匹快马全散出去!去外县的难民营里喊!水患逃走的柳桥、清水两县的百姓,全给我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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