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招录的人分了组。
有手艺的归商业组,有力气的归工程组,识字会算的跟在他身边帮做账目。
剩下的全进演艺组。
什么叫演艺组?
就是穿上普济堂发的新衣裳,在桃花源的街面上“过日子”。
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剥豆子的剥豆子。
唯一的要求:热情。
脸上要有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一天二十文。
这活儿,抢破头。
半个月不到,清水和柳桥两县的人口回流了将近八百户。
曾经空荡荡的巷子重新冒出了炊烟。
坍塌的土墙边搭起了新棚子。
小孩子在河滩边追跑打闹,笑声传出去老远。
两个曾经的重灾区,竟然重新有了活人气。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名字。
普济堂,顾东家。
百姓们私底下传开了一个说法。
“顾东家是菩萨身边的散财童女,专门下凡来救苦的。”
这话传到顾明月耳朵里时,她正在看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余额:6200两。】
【剩余时间:4天。】
得在最后时间内把钱花完,然后让他哥开始给皇帝准备寿礼。
……
纺织工坊那边,同样传来了好消息。
十天前还是齐腰蒿草的荒地,如今三间大工棚拔地而起。
地面铺整砖,排水沟从棚底穿过,南北各开两排气窗。
用料扎实,规制齐整,和苏婉最初提的要求一模一样。
定制的织机已经全部进场。
苏婉带着四百名女工把工坊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然后开始实操培训。
顾明月到工坊视察时,苏婉正在织机前来回踱步,声音清脆而严厉。
“手抬高。纱线要斜着进锭子口,不是直着怼。”
“直着进,张力不匀,后面织出来的布面会起棱。返工一次扣一文工钱,我说到做到。”
被点到的姑娘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
旁边的同伴偷笑,立刻被苏婉一个眼刀扫过去。
“笑什么?你那手势还不如她。”
所有姑娘齐齐噤声,低头苦练。
顾明月站在工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苏婉带人的方式很对路。
严厉但不刻薄。
每次纠错都会说清楚原因。
这种教法带出来的人,上手快,废品率低,最关键——能复制。
苏婉余光瞥见东家,交代旁边的伙计继续盯着,自己快步走出来。
“东家。”
她擦了擦手上的纱线毛屑,利落地开口汇报。
“第一批二百人基本功已成。明天就能正式上机开工。”
“候补二百人分成四批,每批五十人,七天一轮。”
“第一批人练熟之后,第八天起就能当小师傅,一个人带两个新手。”
“后续带徒速度会越来越快,滚雪球一样。”
顾明月点头。
“先开工。产量跟不上不急,先把手感练出来。”
“明白。”
苏婉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顾明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苏婉接过图纸展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画的是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
两片梯形的织物叠合缝边,中间夹着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滤芯,两侧各系一根细绳。
“东家,这是何物?”
“口罩。”
顾明月用笔端点了点图纸中央的剖面图。
“三层结构。”
“外层致密,挡飞沫。中层用弹松的棉花压成极薄毡片,做过滤。里层贴脸,要用最柔软透气的细纱。”
苏婉的表情僵住了。
巴掌大一块布,三层夹心,中间还得压棉花薄片。
光听工艺就知道,这东西做一个的功夫,够织半尺布了。
问题是……
“东家,这口罩……卖给谁?”
苏婉脑子转得飞快。
江州城的太太小姐出门遮面,用的是团扇和幂篱。
这东西捂在脸上,只露两只眼睛。
大白天戴出去,巡街的衙役怕是直接当蒙面匪一刀砍过来。
“东家用这口罩,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
苏婉试探着问了一句。
顾明月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两个月后,大雍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疫病。
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这种话说出来,不会有人信,只会被当作妖言惑众,推上刑场砍头。
“最近风沙大。”
顾明月面不改色地开口。
“先给普济堂的伙计每人发几个戴上,其余的全部囤在仓库备用。”
苏婉静静看了东家几秒。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
东家花三万六千两建纺织工坊,第一个要量产的东西不是能卖大价钱的绸缎。
不是市面上供不应求的棉布。
而是这种巴掌大的、从没有人见过的三层“口罩”。
还要求全部封存入库,一个不许外卖。
苏婉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明白一件事。
东家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晴天里修屋顶。
“行。”
苏婉收起图纸,没再多问。
“今晚我就带人试做样品。”
入夜。
纺织工坊后院,临时工房里油灯大亮。
苏婉带着三个最手巧的女工围坐在长条案前。
裁剪、捻线、压棉、缝合。
纯手工的活计对她们来说并不算难。
真正的难关,卡在顾明月提出的透气标准上。
第一个三层细棉夹生棉做出来的口罩,女工阿茹捂上去,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掌柜的,不行。”
阿茹扯开带子猛灌了好几口气,差点背过去。
“这棉花太实了,压根透不过气来!”
顾明月拿过那个失败品翻来覆去看了看,用力扯了一下。
“问题出在中间层。棉花压太死,布料经纬线织得也太密。”
“这种常规做法不行。”
矛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要防飞沫,布料就得密实。
布料密实了,人就喘不上来气。
两头堵死。
工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婉一言不发,直接抄起剪刀。
把那个失败的口罩从中间剖开,将夹层里的棉花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放在掌心里反复揉捏。
又起身翻找墙角筐子里的废纱管,拽出几根桑皮线在手指间绕了几圈。
“我有办法了。”
苏婉起身快步走向角落那台小型手摇纺车。
“阿茹,去拿最细的桑皮线!”
“阿月,把生棉送过来!”
“快!”
三个女工一窝蜂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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