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前方道路“轰隆”一声闷响。

  三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重重砸在路面上,扬起漫天灰尘。

  马匹受惊,前蹄高扬。

  龚火死死拽住缰绳,一边勒马一边回头喊:

  “小姐!前面有人堵路!”

  话音未落,两侧林间“嗖嗖嗖”射出五六支响箭。

  壹伍壹拾闪身护在车厢边,刀剑出鞘。

  那些射来的箭头没有锋刃,绑着红布条,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是警示箭,不伤人。

  紧接着,灌木丛和岩石后头一窝蜂地冒出三四十号蒙面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朴刀、长矛,乱哄哄地围了上来。

  为首一个络腮胡大汉,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把朴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马车前。

  刀尖往车厢一指,嗓门粗犷得震得树叶直抖。

  “车里的!识趣就乖乖把值钱的东西丢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把命留下也成!”

  桃枝吓白了脸,哆哆嗦嗦缩到车厢角落。

  龚火一手已经握上刀柄,身体绷紧。

  壹伍、壹拾淡淡扫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

  “小姐,杀吗?”

  壹伍冷声问,似是习以为常。

  车帘忽然从里面被掀开了。

  顾明月探出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扫了一圈外面黑压压的人头。

  她的眼底骤然放光。

  “别动手!”

  壹伍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小姐,莫非您没见过匪人?”

  “这个……”

  顾明月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真没见过活的。”

  众山匪:“……”

  顾明月看着为首的络腮胡大汉,目光炯炯。

  “你们劫财是吗?”

  “?”

  络腮胡被这反应搞懵了。

  他劫了这么多年道,头一回碰到被劫的人比劫匪还兴奋的。

  “啊……是吧。”

  顾明月追问:“最大战力能劫多少财?”

  络腮胡:“……啊?”

  山风从谷口呼啸而过。

  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

  三四十号山匪举着刀枪,围在马车周围。

  剑拔弩张的生死局面。

  被顾明月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络腮胡大汉扛着朴刀,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他做山匪这么多年,碰到过吓瘫的商队,碰到过撒腿就跑的马帮,也碰到过拼死抵抗的镖局护卫。

  唯独没碰到过被劫的人,还得考问他们战绩的。

  络腮胡拧着眉头,“不是,你……你啥意思?战绩不行还不够资格打劫你呗?”

  “差不多。”

  顾明月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帮山匪。

  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

  手里的朴刀锈迹斑斑,有几把刀刃上还缺了口子。

  那几杆长矛的矛头用麻绳绑着,一看就是临时从农具上改装的。

  这哪是山匪,分明是一群揭不开锅的苦力。

  顾明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够专业啊。

  她把几个看上去领头模样的汉子朝旁边一招手。

  “来来来,你们几个过来,我跟你们聊聊。”

  壹伍的脸黑了。

  “小姐,他们是匪。”

  “我知道。”顾明月头也不回。

  “那你还往上凑?”

  “办正事。”

  壹伍沉默了一息,冷冷看了那群山匪一眼。

  他没收刀,但也没继续阻拦。

  壹拾护在顾明理身边,凑近了小声嘟囔:

  “顾小姐果然善良,连山匪都不嫌弃。”

  顾明理扯了扯嘴角。

  靠在马车上,双手抱胸,也满脸好奇地看着他妹又开始折腾。

  络腮胡带着两个兄弟,半信半疑地凑过来。

  三个大汉站在顾明月面前,跟挨训的差生排排站似的。

  “你叫什么?”

  “额……弟兄们都叫俺老马。”

  “老马,你们这寨子多少人?”

  “百来号,算上老弱妇孺。”

  “你是大当家?”

  老马的表情暗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俺是二当家。大当家上个月染了病,没挺过来……走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粗糙的大手攥了攥刀柄。

  “大哥一走,寨子里群龙无首。山下的粮商不给俺们赊账了,猎户也不敢往山里来。”

  “兄弟们饿了半个多月,实在扛不住了,才下来堵官道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声音委屈得很。

  “俺们以前不打劫,只收过路保护费。最近不知为啥,商队少了,寨子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对对对!”

  另一个圆脸汉子跟着嚷嚷。

  “俺们是正经山匪!劫财不害命!”

  顾明月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再看了看这帮人的惨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老马,你们劫我可以。但你们这劫法也太外行了。”

  “……啥?”

  “你拦路抢劫,能劫多少?我一个出行的马车,最多带个百八十两碎银。你们几十号人一分,每人两三两。吃一顿就没了。”

  几名山匪小头目听着这话,嘴巴张得老大。

  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老马挠了挠头,粗犷的脸上现出窘迫。

  顾明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绑架会不会?索要赎金会不会?”

  几名山匪头目眨巴着眼。

  “啥?”

  “你看我。”

  顾明月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是官家大小姐。你再看看车里那位。”

  她又指了指顾明理。

  “那身段,那姿色,最重要的一看就有钱!”

  “就凭我俩的身份,绑票的话,怎么也值个二十万两银吧?”

  老马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鸡蛋大的圆。

  “二、二十万两?!”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旁边的山匪们也炸了窝,嗡嗡地议论起来。

  “二十万两啊?!那是多少?得堆多高?”

  “你傻啊,二十万两白银够咱寨子吃一百年的!”

  “真的假的?她不会是骗咱的吧?”

  老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顾明月看了好一会儿。

  “你……你认真的?你教俺们绑你自己?”

  “对。”

  顾明月面不改色。

  “你写一封威胁信,派人送到京都城里的顾府。”

  “信上写明赎金数额,限期三天内送到。否则撕票。”

  “你们只管等着,银子到了以后放人。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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