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旁高大的白杨,遮蔽了阳光,麦子收割完毕,稻田开始插秧。翔宇也会插秧,他更喜欢掰棒子刨花生。在丁里生活的日子,除草施肥,赶牛放羊,于他都是很快乐的事情。春天雨后河滩上捡蘑菇,夏夜树林里捉蝉,秋天烧吃玉米红薯,冬天拖了门板相山上滑雪,偷瓜摸枣,捅马蜂窝掏田鼠洞,有趣的事情太多了。
下车,顶头遇见郝运来。郝运来是青姐父亲,见了翔宇,喜出望外,一起家走。“今儿不是周日,你回的蹊跷。”运来说,“逃学?还带着书包。我给青打电话,偷跑出来的吗?”
“你莫问。”翔宇说,“我看奶奶一眼就回的。”实话实说还是撒个谎呢?翔宇想着,这时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槐树根下,一条小蛇昂首盘曲,正是妖界联络信号。他走近看,没错,他懂信号意思,那是午夜同伴相会的邀请。
“撒尿吗?看什么呢?”运来手里拿了手机跟过来,“跟你青姐说话吧。”
“你真利索,”翔宇说,“这么快就泄密了。”他接过手机,青姐急促的声音传来。“臭丢丢,你不上学,去丁里做什么?”
“我想奶奶了。”
“你屁股痒痒了,赶紧回来。让我爸接电话。”翔宇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运来叔叔。“青姐知道我出来,让我玩两天回去。”
“是吗?”运来将信将疑,手机铃声响起,他接听了,瞪眼看翔宇,“好啊,你小子学会撒谎了。”转过山脚,看见奶奶拍着手迎过来。翔宇扑进奶奶怀里。奶奶乐不可支。“大清起我左眼就跳啊跳啊,一想准是你个小龟孙子要来。”
“我和你说句话婶子。”运来讲。
“不许讲!”翔宇向他皱眉。
“搞什么名堂!”奶奶说,“运来,中午来吃饭。”
“好嘞,我逮条鱼来。”运来走了,奶奶接过翔宇书包,摩挲着他的头,一起回到家。“你洗把脸,奶奶给你砍西瓜。”奶奶抱出来一只大西瓜,在当院葡萄架下石桌上砍做两半,又连着四刀,砍去四周有瓜子部分,只留下中间方方长长一块,递给翔宇。运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婶子,电话。”
电话是爸爸打来的,一准是青姐告诉了爸爸,爸爸把电话打给运来。爸爸要翔宇接听,翔宇接过手机,运来拉了奶奶的手,鬼鬼祟祟进了屋子。
“你小子出息了,和老子玩出走?”爸爸说。
“我不是你儿子。妈妈说的。”
“你听她扯淡!你是我的亲儿子,老爸将来还等你养老送终呢。立马回徐州来,听话。”
“不。”
便见奶奶青了脸出来。“怎么回事,乖?”
“妈说我是捡的野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是吗奶奶?”翔宇憋了两天的委屈,这时候如开闸的洪水泄了出来,他丢了西瓜,抱了树哇哇哭起来。
“我日她祖宗!”奶奶暴跳如雷,她接过手机,爸爸还在喂喂的喊话。“高飞远,王八蛋,老娘跺死你。”奶奶使劲跺着脚,好像脚下的泥土就是儿子高飞远。这时候,爷爷拄着杖一跛一颠进来,几年前老人中风,命保住了,却残了一条腿,他听说孙子来家,进门却发现孙子在哭,老婆子在骂,他不明就里,翔宇看见了爷爷,停了哭泣,扶爷爷在石凳上坐下,三人一起看奶奶发疯。
“放你奶奶的臭狗屁,让薛灵和我说话。”
“我在单位呢,妈。小灵胡扯,你还当真?”
“有这么不说人话胡扯的吗?谁是捡来的野孩子?你高飞远才是捡来的,是我用一筐窝窝头换来的,王八羔子,当年该把你摁到尿罐里闷死了算。”
“好了亲娘,我错了,你让翔宇回来吧,还得上学呢。”
“不回去,回去让你们接着糟蹋他?万人揍的小娼妇,肥猪一样,我抓烂她的猪脸。”
“你这是骂她呢还是骂我呢!有这么骂媳妇的吗?”
“你还护着呢!奶奶个腿。你也想想你们那话,让孩子受得了?狗日的儿,你也不是好东西,惹恼了我,到纪委告你个贪赃枉法,免了你的小官,看你还傲的一头屎。”
“谁敢惹恼你啊!”
“惹我也罢了,敢惹我的心肝宝贝,老娘拿面锣,到徐州满大街吆喝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消气,回家我劈脸揍她,可管?你让翔宇接电话。”
“接你奶奶个头。哄他回去?不上你鬼子的当。让薛灵来给赔礼道歉,否则坚决不回去。”
“你把事情闹僵了,以后翔宇和她还能相处吗?”
“你吓唬吃奶孩子呢?稀罕和她相处?不和她处,就不活人了?我能养了你高飞远,就养不了高翔宇?日你祖奶奶,气死我了。”奶奶把电话挂了,坐下兀自恼恨。“你也不能紧逮着他奶奶骂啊,”爷爷慢悠悠说道,“他姥姥家也有责任。”
“你消停喘气吧,话都说不清,还有心打趣。骂他奶奶怎么了?看你高家的种,什么好东西,丢人还少!”奶奶恨恨道。
高强一脸惺忪打着哈欠走进小院。“这个兔崽子,到吃饭时间就来了,自觉得很呢。”奶奶骂他。高飞远有两个哥哥,高梦远,高遥远,高梦远憨痴,一直跟着老爹老娘,每天的工作是放羊,高遥远生有一女一男,高洁高强,两口子带着高洁外出打工,高强今年读初三,跟着奶奶吃饭。“困死了,”高强说,“昨晚玩通宵,不是弟弟来,我还睡着呢。”
“你不上学?”高翔宇问哥哥。
“半个月就要中考,没有学习任务了。”
“趁早跟你爹娘打工去。”奶奶说。“你还提学习,恶心。”
“我去打工?切!”高强两眼通红,拧了脖子,脸扭到了天上。“天生的老板,打工,谁雇得起咱,对不,弟儿?”
“就你那痞子相,还老板!趁早把头发给我染回来,焦黄焦黄,看着想吐。”
“跟你没话。”高强说,“我正想去徐州,你哪天回去,咱哥俩一起走。”
“有事儿吗?”
“好几个学校录取我,我想到徐州上学,这事情得和三叔商量,徐州有什么好的技校或者中专?”
“不是还没有考试吗?”
“读技校中专考什么试?招生老师整天跟着屁股求你呢,一般学校咱还看不上。徐州好,毕业了,凭三叔能耐,一句话,还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翔宇来了!”唧唧喳喳进来几个女孩子,都是翔宇小时候的玩伴,奶奶下厨房做饭,运来拎了十多斤重的一条花鲢,他有鱼塘,现吃现逮,蹲在水井旁收拾。梦远大伯放羊回来,看见翔宇,笑个不停。几个女孩子和高强一样的读初三,父母外出,没有约束,成绩糟糕,但不愁没有学上,所以提前解放了。同龄人在一起自有说不完的话题,网游,网友,歌曲,歌星,时装,恋爱,奶奶做好饭,轰她们走人。临走时候,和翔宇互相留了号码。
“现在的女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还什么都不在乎。”奶奶说。“看看一个个穿的抹的!挺着*,露着肚皮,不知道好看在哪里,真不要脸!”
翔宇拉高强出了院子。“手机给我。”高强把手机给他,翔宇走的远远的,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奶奶把我骂惨了!”爸爸说。
“你告诉我实情,爸,我是捡来的吗?”
“听你妈胡诌。”
“你别难为妈妈。我明天不回后天回。”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敢胡来,老子揍你。”
吃饭时候,高强夹一块鱼肚子肉,给奶奶一筷子夺下,她挑挑拣拣,把好肉都夹给了翔宇。“太偏心了!”高强抗议道,“弟弟在城里,什么好东西吃不到?”
“给你吃都瞎了,”奶奶说,“你乡下孩子,有口饭吃就知足吧,还挑肥拣瘦。”
“你总是看不起我,走着瞧,”高强说,“等咱做了大老板,做了”
“是.”翔宇纠正他说。
“那就吧。是干什么的?”
“是一群老板里面,说话最算数的老大。”
“听到吗奶奶?等我做了老大,专雇城里人来伺候,你老人家跟我享福去,住别墅,开跑车,吃大餐,想骂谁就骂谁。”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奶奶说,“赶紧吃,下午跟我插秧。”
“我下午要上学。”高强说,“让翔宇去吧,他手脚麻利。”
“小宇坐一路车,累了,要睡觉。”奶奶说。
“让小宇一起下田。”运来说,他不放心翔宇在家,他担心他再跑掉,“你递秧苗。今天紧赶着干完,明天我送你回徐州,我想青青了,看看她去。”
“我们家里地里的活,都劳累你干了。养几个儿子,白瞎了。”奶奶说。
“瞧你说的,我们青青,托您多大的福气啊!”
饭后,奶奶下田,大伯放羊,翔宇在家陪爷爷。爷爷精神不太好,老犯困,却又不愿意睡,脑袋一垂一垂的打盹。有一次就这么坐着似乎睡了,仅仅两分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翔宇,似乎不太认识。脑海中,爷爷一直健康爽朗,现在有种不祥之兆,爷爷可能活不好久了,心中忽然涌起悲伤。不敢想象,没有爷爷奶奶的日子,生命的天空,该是多么的灰暗。
“我是你捡来的吗,爷爷?”
“这个事情,不要再提了。”
不提就不提吧,翔宇盼天快些黑,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种,还有八个多小时,未知世界将向他掀开一角。妖怪也罢,神仙也罢,总归是一种全新的神秘的体验,他向往这种冒险和刺激。爷爷在躺椅上睡了。翔宇拿出学习机,玩他的游戏,这是打发时间最好的方法了。
奶奶回来时候,天已傍黑。她衣服透湿,溅了斑斑泥点。喂了鸡鸭,拿钱给高强买馒头。进厨房炒茄子,炖豆角,烧面水,又拌了猪食,猪们已经等不及,扒着猪栏嗷嗷在叫。饭后,她吩咐高强和翔宇洗澡,顺便帮着给爷爷大伯也洗了。她很是过意不去没有给翔宇做点肉菜,村里小店有熟菜卖,只是在冰柜里放了几天,而且不干净。她不心疼钱,害怕孙子吃坏肚子。“有一次你运来伯买大肠,猪屎都吃出来了。明早杀鸡吃。”她说,“咱自个家养的,绝对绿色食品。”奶奶也说时尚话语,她说完,哈哈大笑。
奶奶家总是不断人来往。天黑以后,老头老太太们陆续过来,他们喜欢聚这里放听戏。老人们很安静,不看画面,眯了眼听,翔宇觉得他们像在睡大觉。翔宇自小耳闻目染,也能听懂几段,比如他知道现在播放的是越调《收姜维》,诸葛亮的扮演者叫申凤梅。
老将军你莫要羞愧难当,
听山人把情由细说端详。
想当年,长坂坡你有名上将,
一杆枪,战曹兵无人阻挡,
如今你,年纪迈发如霜降,
怎比那,姜伯约血气方刚!
农村的夜晚,漆黑,安静。爷爷家院子不大,三间正屋,爷爷奶奶住东间,翔宇睡西间。他回城两年,西间依旧给他留着。东西各有两间配房,东屋做仓库,大伯住那里。两间西屋,一间做厨房,另隔出一间,房顶安装了太阳能。房子破旧,村里现在两层小楼多起来,高强家的楼房就很气派,但爷爷奶奶住惯了老屋,不愿意再花钱翻新。房间不高大也不宽敞,不过,墙砌的很厚,冬暖夏凉,在这里睡觉,翔宇感觉像是躺在奶奶怀里一样的安然自在。
爷爷奶奶的?声此起彼伏,翔宇躺下又坐起,他控制着不让自己有困意。蚊帐外面,蚊子们入帐无门,面对着近在眼前触爪可及的美餐却不得食,哼哼嘤嘤寻找空隙,不甘心不罢休的劲头。桌子上闹钟滴答的走,翔宇却不敢定时,他怕闹钟响的时候,惊醒了爷爷奶奶。觉得过了几千几万年的光景,拉开灯看时,刚刚十点。奶奶迷迷糊糊问他,他支吾一句,奶奶翻身又睡了,他拿出学习机来玩,终于又熬过去一个小时。
是时候了。他熄了灯,黑暗中只听到闹钟和他轻微喘息的声音。他确信爷爷奶奶睡的正香甜,悄悄下床,没有忘带上学习机。提着鞋子,一寸一寸挪向门口。屋门敞着,除了冬天御寒,农村人春夏秋都不习惯闭门。他现在站在院子中央,空气清凉湿润,满天星斗如水洗过,这是在城里永远看不到的夜空。他不急着走出去,迈的每一步,都要保证像绣花针落在棉花堆里一样,了无声息。院门是两扇很厚重的铁门,一根粗实的铁门闩横着,有锁,但没有锁上。他一点一点移动门闩,轻轻拉开门,闪出一条缝隙,他刚刚能瘦身滑出去。似乎在门闭合的时候,有一点响动,但除了微风摇动树枝,没有其他动静,大功告成!他穿上鞋,在走出爷爷奶奶所有感官能感知的范围后,小跑起来。在拐上通往老槐树的那条道路时候,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绊了一下,猝不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嘴啃泥。膝盖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走,心中懊悔无比。好在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了,他发现,他迟到了,老槐树的地方,影影绰绰聚集了许多的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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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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